南开大学数学重镇 100年不落伍

近日，由国际著名数学大师陈省身先生提议兴建的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大楼建设项目主体建设已经全面展开，预计明年9月将建成并投入使用。它将成为我国未来冲击世界数学中心地位的桥头堡，进一步加强国内外数学界在领先领域的交流与合作。

据悉，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是南开大学在建的惟一国家立项项目，也是全国高校惟一一个由国家计委立项的工程项目。该工程项目获国家投资1.292亿元，目标是100年不落伍。

自上世纪80年代中期南开大学数学研究所在国际数学大师陈省身的带领下每年进行不同领域的学术年和各种研究活动，邀请世界知名的数学家前来讲座，吸引了国内外大批的专家学者前来交流，并培养了大批优秀的学者。

数学重镇的形成

多年以前，身在海外的陈省身先生就与当时的一些世界知名的华裔科学家经常探讨如何有效提高中国的科学研究水平。那时的陈省身认为，派遣中国学生出国留学固然是一种办法，但更重要的是使中国拥有自己独立培养世界一流科学人才的基地。陈先生为此付诸了实际行动。

1985年,陈省身应教育部的聘请在南开大学一手创办了南开数学研究所，并亲自担任所长。南开数学研究所在成立之初就提出了“立足南开，面向全国，放眼世界”的发展策略。

自从他受聘以来，国内外数学界的权威和专家对这项事业竭诚相与。他组织全所每年围绕一个数学重点方向，从全国各地选拔优秀数学研究生和青年教师到南开集中培养，对前沿课题进行攻关，以期造就高水平的青年数学家。在南开，青年学子可以直接聆听到世界一流数学家的教诲，感受他们的治学态度和创新精神。陈省身先生亲自开办讲座，还时常请来丘成桐、JONSE等菲尔兹奖获得者作讲座，也邀请王元、杨乐院士等国内著名科学家前来做报告。一些著名的美籍华裔学者如杨振宁、李政道和吴健雄等也先后来南开访问讲学。

为了数学所的发展，陈先生大到办所宗旨，小到图书资料的充实，事必躬亲。他将自己的全部藏书一万余册捐赠给数学所，又把1985年获得的世界最高数学奖———沃尔夫奖的5万美元奖金全部捐赠给南开。他说：“办所的目的，就是要让研究数学的人看到，到这里来和到国外去是一样的。现在数学所已经基本形成了这样的气候。”

让中国成为数学大国一直是陈省身先生的梦想。在南开这十几年的努力，正在一步步接近他的梦想。然而，在陈先生的梦想中，一直有一个具体的想法，就是在中国建立世界一流科研水平的数学研究中心，作为真正与国际接轨的平台。

餐桌上提议成现实

陈省身和胡国定两位先生先后担任过南开数学研究所所长，虽然现都已卸任，但作为研究所名誉所长的两位先生却依然心系南开数学研究所和祖国的数学科研事业。两位老人在一起除了数学方面的探讨外，更多的就是南开数学研究所和中国数学研究的发展问题了。他们俩有一个习惯，就是胡国定先生经常到陈省身先生在南开大学居住的宁园共进早餐，而早餐只不过是两位老人聚在一起的形式，他们主要是喜欢在早餐桌上讨论问题。

采访中，胡国定先生回忆说，2001年秋天的一个早上，胡国定先生在宁园与陈省身先生共进早餐。餐桌上，陈先生突然说，他觉得南开需要盖一个够规模的数学研究中心。起初，胡先生并没理解，他说，现在南开数学研究所已经有自己的研究办公的大楼，虽然称不上宏伟气派，但规模和设施在国内数学科研院所中也居前列了，为什么还要盖一个数学研究中心大楼呢?

陈先生说，虽然南开大学现在的设施可以为南开数学研究所以及国内一般的数学科研交流提供服务，但要是作为面向全国甚至今后面向世界的学术交流中心，吸纳更多更优秀的世界级数学专家和学者，现在的服务设施就不够了，必须建立一个达到世界一流水准的100年不落伍的数学研究交流中心。

陈先生说，上世纪30至40年代他留学的德国汉堡和执教的美国普林斯顿先后成为世界数学界的中心，很重要的就是他们有一流的服务设施，吸引了全世界最好的数学家到那里讲学和研究。他要让南开成为中国的汉堡和普林斯顿。过去国内数学界到美国普林斯顿这样的世界数学中心参加学术交流的名额有限，很难以此真正带动国内数学科研水平的提高，只有在国内建立自己的世界级数学科研交流中心，让世界数学界的专家学者认同这里并逐步被吸引过来，才能实现中国的数学强国梦。

陈先生阐述了他的提议后，胡国定先生和其他相关学者都非常赞同和支持，因为国内在包括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在内的自然科学中尚没有世界学术水平的科研交流中心，而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建立无疑是朝着这个方向迈进了一步。于是，陈先生和胡先生就立刻写信向中央提出申请。当时，我国将主办世界数学家大会，数学科研的氛围在国内十分高涨。很快，中央就批准了他们的建议，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国家对他们的这个工程项目非常重视，列为国家计委的立项工程，并希望尽快付诸实施。胡先生说，国家对实施这项工程的态度比他们还坚决，没想到陈先生跟他在早餐桌上的提议这么快就要实现了。

胡国定先生给记者解释在南开大学最先建立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可行性时分析说，首先，搞数学研究是所有自然科学中成本最低的，而要建立国际数学研究中心，除了在中心大楼建设和科研书籍、杂志上有所投入外，其他设备方面几乎没有多少投入，因此国内完全可以满足硬件上的服务要求。其次，南开数学研究所拥有陈省身这样的世界数学界的重量级人物，他在世界数学界的个人魅力和号召力是巨大的，很多数学专家和学者会在他的感召下吸引到南开来。同时，各个学科都是以数学作为学科研究的基础的，数学科研水平的提高可以整体带动所有学科的发展。最后就是南开数学研究所已经有近20年的学术科研和交流的积累，它会保证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持续向前发展。

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大楼的建设无疑将对促进国内外数学交流发挥重要作用，而这正是陈省身先生一贯追求的目标。现场看到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大楼建设后，陈省身先生提出一个重要观点，他说：“科学要达到世界水平的惟一办法就是与世界打成一片。”数学与世界打成一片

陈省身先生说，为什么19世纪到20世纪数学在德国得以发展?虽然德国成为一个统一的国家的时间比较晚，但它每一个甚至很小的区域的数学都发展到相当高的水平，因为他们彼此可以进行相互交流。交流对促进科学发展至关重要。陈先生说，在美国的大学里，自己学校的毕业生是不许留校的，优秀的毕业生在外边干出一定名堂之后才可以回来。在中国给国内外的数学家和研究生们提供一个学习交流的自由空间和优秀环境，这正是陈省身先生提议建立南开数学研究所以至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大楼的初衷之一。

92岁高龄的陈省身对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建设寄予很大的期望。他说：“国家投巨资建设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大楼，表明了国家对数学和科学的重视。建这么大规模而漂亮的房子也使我们有了一个责任，数学家要在此为中国和世界的数学做一些工作。南开数学研究所要放眼世界，要为中国的数学走向世界做更大的贡献。所谓国际水平，一个很自然的方法就是中国的科学要与世界的科学完全打成一片，这也是达到世界水平的惟一办法。”

老数学家胡国定喜欢用足球联赛来比喻数学的交流与发展。他对记者说：“国内足球联赛是一个水平，欧洲足球联赛是一个水平，其差距显而易见，必须通过交流比赛缩短差距。同样，我国现在已经成为数学大国了，但要成为数学强国，就必须和那些数学强国进行充分的交流。这样，我们的数学水平才能较快地提高。在足球和数学上我们都要向国外学习，而全世界的人都要到中国这个‘乒乓球王国’来学习乒乓球技术，实际上这是同样的道理。”

胡国定先生对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大楼给予了极大的关注。他告诉记者，非典期间他哪里都不去，而经常来的地方就是数学中心大楼的工地。他说：“南开数学研究所建所之初提出数学所要‘立足南开，面向全国，放眼世界’。现在建国际数学研究中心不光是把它作为全国的数学交流中心，更重要的是要让它成为世界数学交流中心，今后南开数学研究所和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首要任务是放眼世界。”

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提供的科研和交流环境是自由优越的。硬件达标了，剩下的就是软件了。在陈省身看来，要使这里真正成为世界数学科研和交流中心，还要引进世界水平的数学科研教学的模式和理念。

学术突破引进新模式

胡国定先生介绍说，近些年中国数学科研水平进步很快，但要把数学大国变成数学强国，还要培养环境，数学科研的氛围形成后，就可以加快中国数学界赶超世界的步伐。数学中心的建立，有助于让国内大批年轻人在这个环境中得到熏陶和提高。

目前，我国数学学科已经涌现了一些世界顶尖的学者和专家，但数量极为有限，需要大规模培养，而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就是提供这样一块沃土。南开数学研究所搞了十几年的学术年活动得到了国内外专家学者的认可。一些学生说：“这样比留学还好，请一个国外专家，买一本杂志或图书，全国各高校的教授学生都可以共享，南开数学研究所为国内的数学科研和交流找到了一个好途径。”

随着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建立，陈省身和南开数学研究所也在尝试进一步加强国内形成的这种科研交流氛围。过去南开数学研究所在每个学术年中，都要请国内外的一些专家学者前来讲座和进行学术交流，但由于资金和环境条件有限，即使是世界顶尖的学者也只能在这里进行几天或者几十天短暂的学术访问，无法进行充分的学术互动。

今后，南开数学研究所则是要利用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这个载体，在每个学术年，都明确几个科研项目，在全世界选定该领域中顶尖的学者和专家作为学术带头人，由他们再挑选国内外学者组织课题研究。这是世界数学一流水平的国家普遍采取的科研开发和交流手段。陈省身希望把这种先进的模式引进国内，充实国内数学发展实力。同时，每个学术年聘请的国外专家学者在这里开展学术研究和交流的时间将努力延长。胡国定说，由于国内科研资金有限，他们可以尝试着先聘请几个月或半年，以后再努力争取到世界上普遍的一年聘期，这样才能有充分的时间和自由空间促成有分量的科研和交流成果的出现。

早在1988年，在南开数学研究所，国内一些数学专家和学者就提出了“中国的数学要率先赶上世界水平”。这并不是空穴来风，随着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建立，现在看来这是非常实际的。胡国定说，比较国内各学科，数学是与世界顶级水平最为接近的。这绝非偶然，也不是国内数学家聪明，而是数学发展不需要太多的设备服务和物质支持。现在国内已经提供了像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这样先进的设施，剩下的就要看国内数学家的了，他们理应肩负“率先赶上世界水平”的责任。

据南开数学研究所名誉所长胡国定先生介绍，该中心的学术活动将努力与国际接轨，实现数学家的自由流动和充分交流，并支付国外数学家前来交流的部分费用，使这里真正成为吸纳国内外顶尖数学家学术交流的中心。从现在起，为迎接该中心大楼明年的建成与使用，南开大学将举行一系列的国际数学学术活动。

陈省身对南开大学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规划非常满意。他说，从规模和配套设施上来看，这座大楼已经可以称得上“世界数学中心的第一”了。但陈先生强调，“中心的硬件水平与世界需要的水平一致就可以，不要豪华，要珍惜国家的每一分钱”。中心设计时，有人建议安装同声传译设备，陈省身先生坚决反对。他说，数学很特殊，是一种符号语言，在数学的每一个学术领域都有自己的符号语言，数学家是靠符号进行交流。如果不是一个学术领域的数学家，即使母语相同，也无法交流。因此数学界大型的学术交流会议是不需要同声传译设备的。

陈先生指出，中心大楼重要的是建筑结实，要让它有百年以上的寿命，其内部要实实在在，不能摆阔气，不要一进去像进了五星级宾馆。大楼内外的装饰是不需要的。因为一个国家的数学水平不是装饰出来的，朴实才是科学家的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