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獐

春天时,我和妻子一起在地里铺了塑料薄膜,种了一片黄豆。然而,没过几天,豆种就被一群群的鸽子啄了个精光。我跑到农药铺买了杀虫剂涂在豆种上,重新播种。一周之后,黄豆开始发芽,嫩嫩的小苗张着小小的翅膀,仿佛一只只蝴蝶,甚是可爱。

过了一段时间,豆棵长高了,豆叶却突然变得越来越少。经过观察,我发现原来有一只牙獐(注:牙獐,一种形状像鹿的哺乳动物)不请自来,它瞪着葡萄般的眼睛,专门啃吃嫩嫩的豆叶。我高喊了一声“嘿”,它才不情愿地逃跑了,仿佛是我打扰了它似的。它的后面还跟着一只小牙獐,这时我才明白,原来这只牙獐刚做了妈妈——小家伙看起来出生还不到一个星期。

塑料薄膜被牙獐的爪子踩破了,东一个洞西一条缝的,杂草就趁机钻了出来。我又跑到农药铺,说牙獐把豆叶都快啃光了,药铺老板就拿出一瓶药性更强的农药,说喷洒在豆叶上,牙獐闻到气味就不会吃了,吃了就是自寻死路。

喷洒上农药后,牙獐果然不再来吃了,豆地重新生机盎然。然而过了不久,一阵暴雨冲掉了农药。那只牙獐仿佛知道了,又跑来大快朵颐。天气转晴后,我背着药桶来到豆地,准备再次给豆棵喷药。那只牙獐看见我走近了,“嗖”地一下跑了出去,然而后面没有跟着小牙獐。我的心一惊,难道上次喷药把小牙獐给毒死了?

正当我配药时,邻居明太过来了,昨晚,明太刚上幼儿园的儿子忠浩放学后突然发高烧,上吐下泻的。紧急送往医院,一晚上明太都在照顾忠浩,直到天亮时,忠浩才有所好转。

明太走到我的身旁,提着药桶就将我刚配好的药液倒在了一个土坑里。

“你干什么啊?”我大吃一惊,“小子,你知道农药多贵吗?就这么倒了?”

明太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指了指豆地。那只牙獐不知何时又跑了回来,正在豆棵下欢快地啃着豆叶。

“嘿!”我高着嗓门喊了一下,牙獐立即向豆地外跑,后面跟着一只小牙獐。

“呀!小家伙还活着呢!”看到了小牙獐活泼的身影,我内心感到一阵轻松。

牙獐往前跑了一会,见没人追过去,就停下来继续啃吃豆叶。我欲跑去驱赶,明太却拦着不让我去赶,“别赶了,两个小家伙能吃几片豆叶啊?”他不满地说。

明太的眼睛布满了血丝,明显昨晚没休息好,从他的眼中,我看到了一个父亲对孩子的责任。突然,我想到了这只牙獐,在它的心中,那只小牙獐不也是它的孩子吗?

“等你有了孩子,你就懂了父母的心。熬一晚上照顾孩子,看着孩子受痛苦,却又不能去代替,心是多么难受!”明太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我听。听了明太的话,我的心释然了。如果小牙獐真的被我毒死了,致使牙獐妈妈失去孩子,我一定会很愧疚。这块地虽然是我的,黄豆也是我种的,但在牙獐的眼中,这是大自然的,它吃豆叶,是天经地义的,因为大自然也有属于它的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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