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

黑娃在单位的楼道里走着，感觉异常烦躁。

媳妇喜花也算是村子里比较贤惠的，陪着他从农村打拼到县城里，但是丈母娘看见他现在在县城，以为他就发达了，天天要钱要东西的，要是不给，他丈母娘就唆使喜花和他闹。喜花毕竟是丈母娘的亲闺女，深谙村里姑娘一套整治人的办法，一哭二闹三上吊，不行直接喝农药。让黑娃心力交瘁。后来啊，黑娃就想之所以现在要钱钱没有，还不是因为自己当一个办公室的小职员都三年了，眼看着办公室主任的岁数和肚子一样越来越大，黑娃就开始眼红了，礼送的也够多了，但是办公室主任一个正眼都没白过黑娃，这也不赖人家主任，黑娃这家庭状况送礼也只能送送茅台中华，可同在一个办公室的小王，他爸爸是教育局的局长，一句话便让主任那个不学无术，逢考必挂的儿子摇身变成了当地中学的副校长，也象模象样的教训起老师和学生来了。如果说这两件事只是心烦，这最后一件事真真是让黑娃烦躁了。因为二狗来他们单位当一把手了。

说起二狗，黑娃很是不屑，因为二狗是和他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二狗从一出生就被全村的人公认为傻，尤其是他和全村人公认最聪明的黑娃一起玩。二狗和黑娃一起偷王跛脚家的柿子，黑娃在树上偷笑，二狗永远是在树下被王跛脚用他的拐追着打。上三年级之后，二狗还算不出来一百以内的加减法，一到冬天，鼻子上就挂着两条晶光闪闪的鼻涕虫。当时二狗的作业都是黑娃帮着写的，但是二狗天生有一身蛮力，上小学就比黑娃足足高出了一头，当时初中有人欺负黑娃，都是二狗帮他挡下来了。二狗初中就不上学了，南下闯荡去了，前两年二狗突然回村了，开着奥迪，还带了一个打扮的妖里妖气的女娃，一打开车的后备箱都是茅台酒。说起话来瓦声瓦气的，一副官腔。听说是在南方救了一个出车祸的驴友，那个驴友当时被车子压着动不了，是二狗大吼一声就把车搬开了，还背着这个人跑了足足十里地，送到医院，医生说幸亏送的及时，要不这个驴友估计就要截肢了。恰巧这个驴友就是那个市的一个大官，大官觉得这个娃实在，就让二狗给他当司机，一来二去的，二狗也当上了一个小官，就这么着，一路顺风顺水的把官做大了，这官做大了二狗开始想家了，于是就动用所有关系，把自己调回了家乡。当年全村最傻的二狗衣锦还乡是全村人都没有想到过的，但是二狗父母看见自己的儿子如今这么出息，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家表面也是祝贺，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打了五味瓶，最是心里不爽的就是黑娃，想自己一个正经八本的大学生现在混得还不如一个打工仔，这个窝火哇。

这黑娃在单位楼道里走着想着，走到一个拐角处，眼看着快到办公室了，也没多想，径直就走过去。只听“哎呦”一声，这才让黑娃大梦初醒，抬头一看，二狗正在那儿抖落被滚烫的茶水弄湿的衣服。黑娃心中正烦躁，于是没好气的说：“二狗你说咱俩也是从小光屁股玩大的发小了，你这官当大了，走路都不看道了。”二狗也想发火，但是多年闯荡的经验让他压住了自己的怒火，二狗笑了笑说：“呵呵，是呵，我不像黑娃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老样子。”说完，端着茶水，扬长而去。

转眼就到每半年一次的业绩考核了，今年的两次考核对于黑娃能否晋升办公室主任有很重要的作用，黑娃早早就备好了礼，两份，一份他打算送给办公室主任，另一份他在心里琢磨要不要送给二狗，想来想去，几个晚上都睡不好觉，最后他还是把这份礼放进自家的柜子里，锁了起来。

上半年的业绩考核很快结束了，全体员工开了大会，二狗作为一把手，在台上滔滔不绝，同时也表扬了一些业绩好的员工，批评了一些业绩差的员工，令黑娃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在业绩差的里面，二狗当时念到黑娃名字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有抬起来，“这些员工工作态度不积极，思想经常开小差，而且目无领导……”后面的话黑娃根本没有心情再听了，在会议室里只觉得头晕目眩……

开完会，黑娃晕晕乎乎的向办公室走去，心里不停地琢磨这件事，不知不觉走到上次的拐角处，径直就走过去。只听“哎呦”一声，黑娃一惊，抬头一看，二狗正在那儿抖落被滚烫的茶水弄湿的衣服。黑娃脸上立刻多云转晴，帮着二狗抖落衣服：“哎呦，领导，你看看我这也是没长眼，把您这衣服都弄湿了。下次再有接茶水这种活，您吩咐我们底下的人去干就好了，您何必亲自接呢？”二狗爽朗的“哈哈”一笑，拍着黑娃的肩膀说：“黑娃哥，么（mo，二声）事嘛，你我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就是一件衣服，也么烫到我，你去忙去忙。”黑娃边点头边让开道路，二狗哼着小曲，端着茶杯，向办公室走去了。

晚上，黑娃打开自家柜子的锁，拿着礼物，摸黑向二狗家走去……

半年很快就过去了，办公室主任的态度也越来越明朗，怕是主任的位置非小王莫属了，黑娃也淡了当办公室主任的心了，只是暗暗可惜给主任和二狗送礼的钱，早知道还不如给儿子买几个鸡腿吃，来得实在。

业绩考核大会上，黑娃听二狗在上面做工作报告，昏昏欲睡。突然，黑娃被自己的名字惊醒，只见二狗还是连眼皮都没有抬，语气始终保持在一个调上，“黑娃同志工作勤勤恳恳，而且对待上级态度诚挚，不像办公室里的小王，每天不把心思用在工作上，只想着如何给领导送礼，拍领导马屁，大家说这样子的人可以胜任办公室主任吗？我向来是最看重公平公正的，所以我宣布新一届的办公室主任是黑娃同志，大家鼓掌祝贺！”大会上掌声雷动。

晚上，黑娃设宴款待二狗，感谢二狗的提拔。酒桌上，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两个人也喝得有点高了。趁着酒意，黑娃询问二狗为啥让自己当了办公室主任，二狗“哈哈”一笑，搂着黑娃的肩说：“我的黑娃哥哟，你现在咋这么傻，小王他爸也是个头头，小王如果当了主任不服管，咋办？我，我以后怎么开展工作，再说了小王，那么年轻，现在这个社会哇，啊！年轻就是资本啊，我老喽，这个小子现在为了办公室主任就明里暗里动用那么多关系，以后他想当一把手，他不得把我拉下马？你呐，没有关系没有人，对于我来讲也最安全！”二狗打了个饱嗝，接着说，“再说了，老哥，就咱俩从小光屁股的情谊，以后还是得互相照应呢……”

二狗后面的话，黑娃已经听不太清了，酒精让他晕晕乎乎的，他只是喃喃道：“对呵，我们的情谊永远不变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