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蝎

二鹏今年12岁，二鹏今年夏天是我们村的名人。二鹏今年夏天挣到大钱了，他的小伙伴们如是说，一斤蝎子卖370元，他平均每晚能逮一两多，合40多元呢！

天快黑了，二鹏又早早的吃了晚饭。今天晚上天气好，他把捕蝎子工具：捕蝎灯，长柄夹子，一个改装过的大号塑料雪碧瓶子准备好，催促他娘道：“娘，你收拾好没有，咱们趁天亮走的远点，村子近处的蝎子越来越少了！”

他娘在厨房说：“鹏啊，你歇一下吧，今晚让娘一个人去就行了。”

“我不累，你快点吧，昨晚小科逮的比我多卖了好几元呢，今晚我一定要超过他。”

二鹏家乡地处冀、晋、豫三省交界处的小山村，家里有五口人，奶奶年纪大了有点糊涂，爹常年在外省铁矿上打工养家，娘在家务农并照看奶奶和二鹏，一个在市里读高中明年要参加高考的哥哥，二鹏在本村的小学校读书。

走在路上，二鹏娘儿俩的穿着和别人不一样。闷热的夏季夜晚，出来乘凉的人们都穿着宽松透气的衣服，他们却穿着长衣长裤，手腕、脚踝、脖颈处散发出劣质花露水的气味，所有这些都是为了预防到了野外被蚊虫叮咬到。漆黑的夜外，打开捕蝎灯的同时，便有数不清的蚊虫朝你扑来，由于穿的厚走得快，娘儿俩浑身都是汗涔涔的。

二鹏问他娘：“娘，我想我爹了，他啥时侯回家呀！我算了算，我爹一年在家也不过待40多天啊！”

“鹏啊，你爹秋收时才能回来！上次通电话时你爹说今年矿石价格不好，人家老板说如果矿石再降价就停工不干了。阿弥托佛，可千万别停工呀，停工你爹就失业了，半时不晌上哪儿找活儿（方言：指工作）干啊！前街你同学小科他爹上月矿上停工，回家到现在也没找到活儿干，两口子愁死了，动不动就吵架，唉！”

“我爹就不能换个活儿干吗，咋老是在矿上干呀！”

“鹏啊，人过四十不学艺，早以前咱这里不有矿吗，你爹年轻时就一直在矿上干，矿上的活儿干熟了，不想转行了，就连咱这儿开矿发了财的老板，到现在不也还是接着去外面找矿开矿吗，老话说得好，隔行如隔山，换一行不容易啊！再说去年咱家盖新房花了14、5万，前几年的积蓄一下子都花光了，现在又着急花钱，你爹也没工夫去学别的手艺呀。”

“娘，我哥上学得花多少钱啊？”

“你哥现在读高中每年就得4、5千元，听人家说上大学每年起码要2万多元，3年大学念下来就要6万多！你爹现在常年在外也不过挣3万多，家里日常开销省着花每年也要8、9千元，物价是一天比天高，愁死人了！”

“娘，咱不是还有地吗，粮食价格不低了，电视上都说农民发财了呢。”

“人家是大平原、大农场、机械化，咱这里都是小块地，最大的地块也不过2、3亩，别说没机械，就是有机械也开不到地里去！前些年咱这里的庄稼每年还能种2季，现在旱的都只种秋庄稼了，靠天吃饭，庄稼人不容易啊！咱家拢共才不到5亩地，每亩打8、9百斤粮食顶了天了，再除去耕地、种子、化肥、除草剂等投入的钱，也就剩不下多少了！”

“娘！电视上看别人用水浇地，咱这里咋看不到啊！”

“娘小时侯咱这儿也是山青水秀，溪水常流，记得你太姥姥家有群鸭子，我常在河边赶鸭子，拾鸭蛋。现在不光河里没水了，地下水也抽不起来了，唉！”

“是不是现在下雨少了，一下雨小河沟就有水了。”

“孩子，那是地表水。咱这里地底下以前不是有矿吗，1970年，国家的人来咱这里开矿，叫什么八五矿，归邯邢矿山局管，现在好象改叫冀中能源了。他们采矿打到了水，听说用当时最大的水泵也抽不干，后来干脆就用钻山机到上游把水打漏了，乡民们那时侯啥也不懂，还佩服人家有本事呢。后来改革开放，人们都争着开矿，到处都是矿井，把蓄水层彻底打坏了，小河沟也就一天比一天干，现在干脆成了垃圾填埋场了。”

到了计划捉蝎子的地方了，娘却担心起来。这里原是上世纪90年代的采矿区，原先采矿挖出的废石却成了蝎子的理想生活家园，人们戏称这里是“蝎子沟”。只是偶而还有黑心矿主没有回填完毕的废矿井，张着大嘴不怀好意地等着粗心人畜的到来，去年就有外乡来这里捉蝎子的人不熟悉这里的地形，黑暗中不小心踩空摔落在井里而丢掉性命。

“鹏啊，离娘近点，废井口都被野草遮住了！草下看不到实地，可千万别往上踩啊！”

“我知道，娘，我和伙伴们来这里玩过，几口废井在那边呢，别担心。”

“小心别再被蜇到啊！”娘又叮嘱道。

“上次是我不小心，以后不会了！娘。”

繁星点点，捕蝎灯打开后发出奇异的紫光，远处三三两两的捕蝎灯荧光给娘儿俩壮了不少胆子。

一只蝎子映入二鹏的眼中，蝎子在捕蝎灯的光照下反射出明亮的黄光。二鹏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夹子伸了出去，蝎子有所察觉转身就往藏身的岩石缝里钻去，二鹏抢先一步把它夹住，蝎子挣扎着把毒钩狠狠的蜇在铁质的夹子上。把蝎子小心的放入瓶中，看着蝎子在瓶子里乱爬，二鹏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同样的动作在遍步荆棘的乱石滩上不断重复着，逮一只蝎子二鹏就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夜里11点了，娘喊道：“鹏啊，咱回吧，明天你还要上学呢！”

娘儿俩见面，彼此查看对方的收获。

“鹏啊，你还是只逮大的，小的放过啊！”

“娘，小的长大了再逮，明年夏天还指着它换钱呢！”

“孩儿啊，你不逮别人看见也要逮啊。”

“我先管住我自己吧，电视上说猎杀不绝呢！”

二鹏上床睡觉时已经是晚上12点了，这个夏天只要不下雨的夜晚他都是这么度过。睡梦中的他时而皱眉时而微笑，娘曾经问过他夜里梦到什么了，他说皱眉是梦见捉蝎子被蜇到了，笑是梦到自已卖蝎子挣了好多好多钱，爹再也不用去外地打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