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土上的夫妻

秋天的清晨，肖俊和乔乔坐在阳台。一个在看一本书，一个在给儿子织件毛衣。

“对面楼房多漂亮！什么时候，我们也能住进那样的房？”乔乔停下手里的活，望对面一脸向往。

“你这人总难知足。结婚时，你非要买乐土小区的房子，现在住进来了，你又想对面那幢，说不定等我们住进后，你又看上其他的。”

“住对面？凭你这实心眼的憨人，猴年马月的事。当初我哪选择了你？我的那些死党，一个个都傍的大款，谁过得不比我好！”

肖俊也是一幅悔不当初的样子：“要不是我父母干涉，我也不会娶你。凡心对我多好，人也不错，还不是因为你的出现她才离开我的？现在说也没用，儿子都六岁了。”

乔乔哼了一声，扔下毛衣，双肘支了脸，看着对面。

对面的楼房有多好啊：儿童室，车库，厨房，卫生间，客厅，图书室，工作室，奶白的墙壁，看着多舒服；廊檐雕龙画凤，楼梯从外绕上楼顶，美观又方便；屋后有花园，鲜红的一串红红艳艳，宝塔形的杉树郁郁葱葱；游泳池精致美观，装有8条龙的喷水龙头，多气派；楼左右与花园连成一体，一边是小莲池，一边是葡萄园，哇，真是美不胜收哦！

谁是那房子的主人呢？乔乔深思着。

肖俊抬起头，看了妻子一眼。儿子已经六岁的乔乔，高挑的个子，白皙的脸，大波浪的黄色长发，依然美丽动人。他唉的长叹了一声。

这声长叹，引来妻子不满瞪了丈夫一眼。

“嘀”的一声喇叭，吸引了夫妻的视线，一位身材高大、戴太阳眼镜的英俊男子从，车里走了出来。

“啊，如此年轻的男主人，比你英俊多了！”

“懒得理你，我得上班去了！”

丈夫上班后，乔乔破例没有去打麻将。她自言自语地说：“算了，今天例外，就不打麻将了！”

先用洗面奶洗过脸，在脸上抹了粉底密，再扑上粉，做完这些“粉墙”工作后，开始描眉，画眼影，画睫毛，涂唇，抹腮红；接着，乔乔开始用发卷将头发卷得波浪更大一些，但刘海只留左边一根“弹簧”；然后，全身武装，内装一件奶白色浅领紧身保暖衣，外套红色高领紧腰长风衣，脚蹬浅口低帮高跟皮鞋；最后，在隐密处洒上香水 。

对门男主人正在下楼，乔乔府望一眼，迅速跑下楼去，迎上他，装成巧遇的样子、

“呀，对不起，差点撞着您!”

对面男主人微笑，说：“没事！”，提起一只脚，准备上车。

“喂，请问，您是这房子的主人？”

男子有些疑惑地盯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对了，我是您对门三楼的邻居，在家无聊。您有没有书借给我看么？”一臉无辜，一脸纯真，仿佛不谙世事的少女，心里说：“这小子，好英俊！我得想办法把他搞到手，让他做我的小情人！”

男子眯起了眼睛，说：“你，叫乔乔？”

她点点头，会说话的眼睛发出疑问：“你怎么知道？”

男子露出不屑的样子，说：“以前，我看过你的照片；而且，我不是房主，房主是我二弟的，再见！”

车子一溜烟地跑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她极力搜索记忆，自言自语地说：好面熟!

她跑到门卫那里，说：“麻烦一下，我是这房主的同学，他刚才说有事，让我找你要他的电话。”

门卫并不惊讶，很多住房都是找他要其他人的电话，于是找给了她。

晚上，肖俊吃过晚饭后，照例打麻将了。

乔乔拿出白天从门卫那里得来的电话，拨了起来。

“喂，请问是谁？”

天，这声音如此熟悉？一下子她又想不起。

“您好！我是您对门的邻居，请允许我首先恭喜您乔迁新居并问候您全家好!”

“谢谢！”声音冷冰冰的。

“您有《飘》这书么，我想借看一下，混时间！”

“对不起，没有!”

“那么，打扰了！再见！”

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过了三天，乔乔终于看到对面的女主人。

她从一辆摩托车上下来，白色紧身羊毛衫，黑色紧身牛仔裤，梳着马尾。

这时一个男人从屋子里飞奔而出，直到那个女人身边。

乔乔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惊叫起来：“哇，我的天！是他？”

对门楼下那一对男女相拥进屋，乔乔的思绪却缠绕在回忆里。

“乔乔，我们结婚吧！”那一天，在一家高档酒店里，这个男人对乔乔说。

“结婚，没门!你家房子又旧又小，又没钱，嫁你受罪？”乔乔尖叫。

“既然，你看不上我家，为什么还来找我？”

“你英俊么~!玩玩么！”

“你——？”他一气之下，推门而去。

回忆至此，乔乔很难受：“这个男人，本该是我的!”

这天晚上，肖俊没有去打麻将，在家看电视。

一幅对面女主人的画面出现在电视上。夫妇同叫：“是她？”

肖俊问：“你认识她？”

“对面女主人嘛！你也认识她吗？”她反问。

“凡心，我以前的女友啊!”肖俊轻声说。

“哦——”没有下文了，视线落在电视上。

电视里仍在报道关于凡心的专题：

“青年作家凡心，近日从云南西双版纳归来，为她的大作《动物心态》找到了许多 珍贵的插图。她是我国第一位用手掌电脑写小说的青年女作家，也是第一位写各种动物心态的女作家。为了这本书，她历尽千辛万苦，跋涉沙漠、森林、草原、江河湖海，搜集素材。目前，此书销量居世界十大畅销书首位。因为，经过八年心血写成的《动物心态》，动物故事曲折离奇，构思新颖，见解独到，心太描写拟人化，不但为动物学家研究动物心态提供了科学的依据，而且深受读者喜爱……!”

乔乔无法忍受这样的事实：曾经被自己抛弃的男友，找的女友居然比自己混得强，现在的男友却比曾经的男友混得差，她跑到卫生间伤心流泪。

而电视机前的肖俊，也是百感交集。他记得，自己曾经说过：

“什么爱情不爱情，都是假的，你也没什么了不起，相貌平平，无钱无背景，大不了写几则鸡零狗碎的花边新闻，压根儿干不出惊天动地的大事来；说到赚钱，更是无门，现在小说不流行啦，你看到现在有几个人因为写小说发大财的？也没有什么值得我特别依恋的！再见！”想到对凡心的伤害，肖俊此时内疚不已。

这夜两口子睡不着，乔乔打开录音机，专听节奏快的，高调的歌曲。

“别吵醒了儿子！”肖俊抗议。

战火因了这句话，而爆发。

邻居们听到闹哄哄的声音，双方叫骂声，东西碰撞声，孩子的哭叫声，都走过来劝架。却看到他们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算了吧，两口子，矛盾总是有的，要互相宽容么！”

然而，他们的打闹，比先前更加升级，像发生了地震。

对门的楼房主的人也被惊醒了，只隔了大几米远的距离，又加上十一点左右，都还没睡，于是，跑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当对门的男女主人走进来的一瞬间，所有的声音停止了：邻居因为好奇，不再劝架；两口呢？谁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停止了扭打与漫骂，乔乔此时坐在地板上，头发零乱不堪，衣衫又破又脏，一脸的泪水；肖俊靠电视机站着，脸上爪印清晰可辨，衣衫扣子脱落；屋子里沙发、桌子、椅子东倒西歪，水到处都是；被子扔在墙角，孩子蜷在床上，小脸上泪水纵横，双眼惊惶，一幅胆战心惊的小模样。

对面夫妇眼睛看到这一对时，却愣住了。但是，旋即恢复了冷静，女的去哄孩子，为他擦泪、盖疲；男的与邻居将东西清理好。然后，两人与其他人一起，无声地告辞。

四个月后，乔乔傍了一位大款，飞向南方去了，肖俊独自带着儿子生活，从此再也不肯结婚！

接着，对面夫妇也搬走了，临走时，说：“我们四口之家，住这太奢侈！”

有人告诉邻居，这对夫妇有一对龙凤双胞胎，而且，他们将所有的稿费，房子的费用，等等，一并捐给了受水灾的地区。

从此，邻居多了一个闲聊的话题，也更多了一些感慨：有的人，再多的钱也不满足，有的人，有了钱，却嫌多！